第一章寤生(第1/2页) 林川是被疼醒的。 那种疼不是一处疼,是整个头颅从里往外胀着疼,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壳底下埋着,一下一下地敲。他想伸手去按,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。 不是他的手。 那是一只少年的手,五指短了一截,骨节还没长开,手背上的皮肤白得有些过分,隐隐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。他翻过手掌,掌心里干干净净,没有他握笔磨出来的薄茧,也没有中指侧面那块被键盘硌出来的硬皮。 林川愣了一瞬,猛地坐起来。 入眼的是一间低矮的木屋。房梁是原木的,没上过漆,叫烟火熏成了酱色。四壁是夯土筑的,面上抹过一层细泥,年头久了,泥皮上裂出蛛网似的细纹。靠墙的案上搁着一盏青铜油灯,灯芯只剩一截焦黑的头,火苗缩成黄豆大小,将灭不灭地抖着。油脂烧出来的烟气很重,混着屋里一股说不清的陈味,直往鼻子里钻。身上盖的不是被子,是一张麻布衾被,织得粗,蹭在脸上沙沙的,带着一股太阳晒过的干涩气。 这不是他的房间。 他的房间里应该有天花板,有床头柜,柜上搁着半瓶矿泉水和一本翻到一半的《左传》。墙上应该有开关,窗户上应该有玻璃。而这里,窗户是两扇木板,关得不严,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。地上是夯实的土,踩得久了,泛出一种暗沉沉的油光。 他僵坐在榻上,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堆东西。 不是他的记忆。 郑国。新郑。姬寤生。郑武公之子。周平王二十八年,武公薨,世子寤生即位。如今是第二年。 这些字一个一个砸进来,像石头投进深水,沉下去,又冒上来。林川盯着那盏油灯看了许久,看到火苗在他瞳孔里缩成一个小小的亮点,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 寤生。 他在书上见过这个名字。《左传》隐公元年,第一句就是“郑伯克段于鄢”。左丘明写得极淡,淡到几乎不像是写一场兄弟相残的政变。二十一年的隐忍,母亲的偏宠,弟弟的野心,最后收束成一句话。他读研时专门做过郑庄公的论文,导师批了一行字:分析有余,温度不足。 现在他成了这个人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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